[继木]
[上海影像] 陆元敏:除了拍照,我无事可干   -[[ work-访谈 ]]

 

抱着对“摄影”的强烈执着,每日行走于都市街道上拍照,成为我的例行公事。

虽然有点困难,但我尽量不走入实际的生活细节。随机拍照,是我目前摄影的态度。

路上的世界,是绝对无法预测的场所,只能提醒自己尽量不拘泥于思维及意义,平时公正地拍下眼前所见,唯有如此才是我的摄影世界,这是我许久前给自己定下的规则。

 

—— 森山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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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木

 

 

我的大学时代是在南京度过的,那时候我老爱往上海跑,买东西、压马路、找朋友以及看展览。那时总是爱从各种艺术展的前台上带回那些免费的花花绿绿的展览小卡片和海报,然后都一股脑的贴在寝室的墙上,以显示我的与众不同,因为当时别的同学都贴日韩港台明星照。其中有一张苏州河的展览海报让我印象深刻,海报内容是一张黑白的苏州河照片。那张照片很有气魄,河湾在镜头前急转,河湾之后是层层耸立的高楼大厦,一直蔓延到天边。后来才知道那张图片的拍摄者,陆元敏。

 

我之前一直在猜测,一张如此大气图片的摄影者究竟该多心高气傲。但事实刚好相反,他出奇的平易近人,不会跟你说任何关于摄影的道理、他喜欢自嘲,爱用“胆小”形容自己的性格,说自己上街拍照总是偷偷摸摸。当我问起关于那张著名的“苏州河”的拍摄,他说,“那只是上班途中随意的记录。91年的上海,已经开始拆迁,到处都变化很大,而只有苏州河还是老样子。于是,想拍点照片印证一下过去和现在是没什么的变化的。”他还笑称苏州河当年“是一条没人理会的臭河,现在却感觉是一个上海的标志性的符号在大做文章。”

 

陆元敏是个不喜欢变化的人。他在父亲的相册里看到的过去的上海和他当时拍的上海,其实是没有什么变化的,时代感很模糊。即使是现在,他过去住的房子都一直还在,虽然旁边的都拆掉了。对此他说,“后来我想想,人的记忆就是和几栋建筑有关系的。那些老楼一旦被拆掉,这个地方对你而言就变成了一个新的地方,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但现在因为世博会,街上有些老房子外面翻新了,但里面还是一样的破旧。本来外面的水泥墙已经泛黄了挺好看的,但现在涂了一层像胭脂一样的东西。真是让人看着哭笑不得。”

 

有趣的一点是,和现在很多新生代的年轻摄影师一样,陆元敏的摄影生涯开始于自拍。因为在过去拍照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一年才有机会进一次照相馆拍个全家福,或者是毕业的时候拍毕业照。所以后来终于拥有相机以后陆元敏就开始拍自己,然后开始拍家里的一些人,接着发展到拍周围的朋友。他说,“我觉得这才是相机的正确使用方法,只拍摄和自己有关系的。”

 

陆元敏76年就开始拿相机,当时是单位发于工作用的。到91年才开始自主的拍照。 “后来总是有人问我,76年到91年之间,你在干嘛?但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在干嘛。”说完他就哈哈大笑起来。91年开始他开始想拍一些人的,因为每到一个朋友家,他总是会很好奇别人家和自己家有什么相同或者不同的地方。“但这种拍摄只在休息日才能进行。而多出来的时间就去街上拍拍。说是拍上海,最后,发现还是拍自己附近的东西,就是在以家为圆心的一个很小的半径四处转悠,或者是一条上班的路线在来回拍。”他只是想把看到的东西变成照片。并不是有意去记录上海。很多背景是无意拍摄进的。

 

陆元敏一直都住在上海,因为这是唯一能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所以他所有的摄影作品,都关于上海。他说他拍上海永远不会厌倦,觉得自己一直拍的不够好,觉得以后可能会拍到更好的东西,或者以后还会拍的更好。

 

他拍下了上海很多街道,街道的各种路人,街旁的物品,老房子,新房子,广告牌,河水还有桥。他就像一个在上海街头的梦游者,把路上的一切都装进相机。但其实大多数人初看陆元敏的作品,都不会有太多感想。甚至有人可能评价说,这样的照片,我随便走一路,就可以拍一百张。是的,他拍摄的只是寻常上海,是寻常人家的寻常生活,没有尖锐的画面冲突,也缺乏符号的隐喻。在姜纬的一篇文章里写到,就连香港著名设计师陈幼坚最开始也对他的作品不以为然,觉得这些图片里没什么大名堂,但一年以后,他又改口,承认陆元敏了作品的好。

 

人生中或许有很多激动人心或者悲痛欲绝的特别时刻。摄影也是一样,有些千奇百怪,有些冲击感强烈,但陆元敏的作品蕴含的是一种朴实的美感,是平实生活的写照。只有洗去了世间的繁杂与繁华才能真正体会生活的本质——平淡,但如今又有几人能毫无心机却又长年累月的拍摄这些生活的平淡无奇呢。能做的到人太少,至少那些急功近利或者入世太深的人是无法做到的,那些无法忠实于自己的本性或者坚持不够的人也无法做到。这或许可以说是一种“无为”的境界。

 

采访结束的时候,我跟他说,我想到了一句话,荒木经惟在《写真的话》里说的“摄影即是人生”。我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你更合适。他笑到说,“不拍照能做什么事情呢?没有事情可以做了啊!”

 

 

 

 

 

陆元敏老师拿着他可爱的仿LOMO数码相机在跟我对拍。

这是他最近喜欢随身携带的拍摄利器“数码果冻”。这个相机只有130万像素,售价也不过三四百。他说道,这是他亲戚不用的相机,他觉得有意思就拿着拍。

对此,我想到的是,对于一个真正的创作者而言。相机只是一件工具,此事例能引起我们去思考,因为经常有人问“为何我拍不出那样的照片?”“啊,是因为我没有钱买他用的相机”“一定是他用的镜头更好”。相反的是我见过的大多数摄影爱好者,一出门都是长枪短炮,他们的相机比我采访过的摄影艺术家用的相机不知道好多少。

  发表于  2010-04-10 09:56:13    引用(0)    编辑 

愛他紙人那一系列~
ALO ()   发表于   2010-05-06 08:22:07  [回复]



写的真好。很受益。
monicalee (http://orangedays.blogbus.com)   发表于   2010-04-12 14:14:00  [回复]



那好吧 我也买个lomo
喜喜 ()   发表于   2010-04-11 12:42:49  [回复]



昨晚看孔子。南子说,
世人也许很容易了解夫子的痛苦,但是未必能体会夫子在痛苦中所领悟的境界 。

回想起来,任何事都是这样的过程吧。

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周迅。
Irislght (http://arabesqueever.blogbus.com)   发表于   2010-04-11 07:33:14  [回复]



看了那么久 第一次留言 -0-

能够纯粹到这样的认知程度是极其令人艳羡的。
然而人们又何尝不畏惧走到这一步索要经历的。
Irislght (http://arabesqueever.blogbus.com/)   发表于   2010-04-10 23:15:15  [回复]



很遗憾的是,我已经在没有机会再看到改造前的北京了。
卜卜 (http://tibet412.blogcn.com)   发表于   2010-04-10 15:47:05  [回复]



“故事的讲述者并摄影师,而是摄影师与被拍摄者的关系。”—— Bruce Davidson (b.1933,美国籍)
葵虫、 (http://fiook.blogbus.com/)   发表于   2010-04-10 13:58:17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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